第七章、男人与女人

  我以前一直怀疑自己,是不是自己在外忙于工作,而忽略了陈建的存在,所以陈建会在极其爱恋我的情况下发生了出轨的事情。我之所以说陈建极其爱恋我,是因为每当我回到家里,他便对我百依百顺,依旧像过去一样。而且对我的身体也是十分迷恋。哪怕是在他外面有了女人而我还不知情的情况下,生活仍然如往日一样没有半点变化。因此,我想,他应该没有不爱我吧?

  但是,今天从雪梅家里出来,我又开始怀疑自己以前的想法了。雪梅可是天天在家,除了每天劳作,平时就不爱出门。她最理想的生活就是每天劳作完毕,能够天天陪伴在老公身边。就像过去旧时的女子一样,相夫教子。对于这样一个天天守候着自己的女人,而且是一个相貌姣好的女人,董浩为什么也要出轨呢?

  而且,似乎是同一本教科书上教出来的一样,他们出轨的对象,都是外来的年轻女子。我不知道陈建当初与其她女子交往时,是不是也像与我在一起时柔情蜜意。我也不清楚董浩现在离家与别的女人住在一起,是不是忘却了当初与雪梅的新婚甜蜜。也许,他们是相同本质的男人。而我,是区别于雪梅的女人。我们虽然同为女人,遭遇男人背弃心中都有痛苦。但是,雪梅对待事情的态度是等待回归。而我,则是寻求解脱。

  记得当初,得知陈建在外面有女人时,我就不愿意在回到我们共同生活了三四年的那个屋子里。甚至,我不再每周回到这个小镇上,而是在我上班的学校周边租住了一间小屋。我只是每月抽那么一两天,回来看看儿子。陈建在我面前表示的悔意,我只当是在看一个人演戏。因为,我知道,那个女人其实并没有和他断绝来往。而我,不要说在身体上,就是在精神上也不愿意与他人共用一个丈夫。在这件事上,我曾质疑过自己:当初与陈建结婚是否正如母亲所说的是个错误?而眼前所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对自己一意孤行的惩戒?但是,我找不到答案。即便过去六七年了,我还是寻求不到陈建为何出轨的理由。于是,我只能用大家都在说的话来告诉自己:男人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。

  我承认,自己在接受事实的痛苦以后,对陈建曾经一度充满了怨恨。因为他摧毁了我心中构建的爱情幻想。而随着时间的推移,渐渐地怨恨淡了,只想远离。陈建拖着不松手,我也懒得上法院。其实,是我不想与他如仇敌似的对簿公堂。在我的心中,没有了爱情,还想保存一些彼此之间曾经怀有的情意。但是,我清楚地告诉他:我的心里从此没有他。我的生活,今后与他除了孩子,也永无瓜葛。陈建的沉默,我视作默认。其实,我想,我的离去或许方便他身边有其他的女人。

  我看看满大街的男男女女,不知中间又有多少痴男怨女,又有多少貌合神离,抑或还有多少露水鸳鸯?露水鸳鸯,也是我给自己与Franck取的代名词。当然,Franck不知道。这个词通常是我在审视自己、嘲讽自己时对自己说的。但是,我这么说,并不意味着我将自己看作是生活不检点的女子。如果,陈建同意签字,我们早就不是法律意义上的夫妻。不过,与Franck在一起,完全不同于与陈建同床共枕。有了Franck作为比较,我有时感觉,陈建于我似乎与其说爱恋还不如说霸占更为妥当。不过,这么一想,我往往为自己的青春感到悲哀。

  太阳挂在西天,像羞红了脸,四周的云霞也是绚烂多彩。这样的傍晚,应该是让人感到浪漫的。可我此时的心情,却是与浪漫沾不上一丁点儿的边。我眼前走过形形色色的男人与女人,我的脑子里也满是男人与女人的问题。

  忘了在哪儿看到过这样的话:“通常在男人的生命里,还有比女人更重要的东西,那也许是名利,也许是事业,也许是地位,也许是金钱,其次才是女人!”可在我的眼里,男人在追求名利、事业、地位、金钱的过程中,何时身边少了女人?只不过是不同的时期有不同的女人罢了。因为,他们需要在女人面前炫耀自己的成功,也需要女人来慰藉他们孤寂的灵魂。

  我正漫无目的地走着,胡思乱想时,一个男人飘飘然来到我的面前。

  “睡醒了?”我没有将眼光停留在他那张嬉笑着的脸上,看着远处继续走着。

  “你呢?在哪儿逛了一天?”安楚云不回话,反问到。

  我侧过脸,对他瞟了一眼:“陪我走走?”

  “嘿嘿,求之不得啊!”安楚云说着,紧跟两步。

  我们一起向着小镇的南边一路走过去。穿过喧闹的新区,一条宽阔的马路通向远方。马路两边还有我熟悉的一些村落。再向南走十多里,就是我下乡的地方,也就是雪梅的娘家。看我一路无语只管往前走,安楚云问到:“素素,你不会想去下乡的地方吧?”

  被他这么一问,我如梦中初醒一般,楞了一下,停下脚步。是啊,我这是要去哪里?离开镇区已经很远了。西边的太阳早已不见了,天色略见昏暗了。我见安楚云望着我,于是说:“我们回去吧。”

  回来的路上,我告诉安楚云,今天下午去朱雪梅家了,问他是否记得这个人。

  “当然。朱雪梅,你的同学,又是好姐妹。她老公董浩嘛。”

  我说:“真没想到,她人瘦得不成形。一个蛮漂亮的女人,现在看上去灰头土面的。”

  “嗨,人逢喜事才精神爽啊。她现在的日子可不太好过,怎么可能不瘦?可以理解。”

  “你知道?”我想不到安楚云好像很了解的。

  “什么?”

  “朱雪梅家的事情。”

  安楚云看看我:“这个小镇就算现在有外来人口,可还不是巴掌大块地儿?再说,董浩现在也算是个场面上的人物了,怎么会不知道?”

  “哦?他怎么了?”

  “你出国没多久,董浩的临时工就转正了,成了食品厂的正式工人。大概也就是从户口变了以后吧,听说有些看不上你那个农村户口的同学雪梅了。在自己的食品厂里,就有风言风语,说他与女工勾勾搭搭。三年前呢,他辞职了。一来呢,食品厂效益不怎么好,跟我单位一样,也是半死不活的;二来呢,董浩在外面与一个外来妹好上了。他辞职以后,就与这个外来妹开了个马路饭店,离小镇五六里路。就这样吃住在饭店里了。难得回家,只要雪梅与他提起这事,稍有冒犯就拳头相加。听说有几次打得雪梅都出不了门。这几年,雪梅就息事宁人,只要董浩不跟她提离婚,她也就这么忍受着。可是,这人心里想忍受,却并不能说服自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。而她那个婆婆非但不教训自己的儿子,在外拈花惹草。反倒是因为雪梅生了女孩的缘故,巴望着儿子与她离婚。这样可以与外来妹名正言顺地结婚,期望着还能生个儿子。”

  “怎么有这样的老人!”我忍不住插了一句。

  “因此啊,雪梅就担心老公提出离婚,到时你说她一个人,日子怎么支撑下去?于是,只能忍气吞声、小心翼翼地过日子。每天起早贪黑,把家中里里外外的事全包了。不求有功,但求无过。希望着自己勤劳操持家里的一切,换得她婆婆的恻隐之心吧。但是,人是无法长期这样压抑自己的。听人说,她最近两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,有人说她是患了抑郁症。”

  “抑郁症?我没看出来啊。”

  “你以为抑郁症能让人很明显看出来的吗?你看她面容憔悴,人很消瘦。对了,你不觉得她的眼神有些呆滞吗?”

  “呆滞,到不觉得。但是,她的眼神有些游离,茫然,让我感到无法安宁的样子。这倒是真的。”

  “你都不知道,这几年,雪梅基本不与人交往,她把自己整个儿封闭起来一样。除了干活就是干活。你想想,一个才三十出头的女人,却要独守空房,活守寡。夜夜想着自己的老公抱着其他女人睡觉。心里是什么滋味?不抑郁才怪了。”

  安楚云说最后几句话的时候,那深有感触的情绪深深地感染了我。我心中在为雪梅感到难过,嘴里却说到:“没想到,你还挺了解女人的啊。”

  安楚云忽然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我:“不是我了解女人,而是我感同身受。”

  “什么意思?”我一时没有明白。

  “我也独守空房啊。夜夜想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躺在别的男人怀里,你说我这心里好受吗?好在我这个人还算坚强,要不也早生抑郁症了。”安楚云故意用怪腔怪调说到。

  我脑子这时才转过弯来:“啐,讨打是不?”

  “不过,男人四十一枝花。我还不到四十,我还可以等。上天会给我机会的,你说是吧?”

  没想到他越说越来劲,我抬起脚想踹他,谁知一抬腿,脚上的高跟鞋脱落,飞出老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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